为人父母后，方知亏欠

萧遥

自成为人父，便常对着案头的灯火发怔。从前看旁人育儿，只当是寻常烟火里的琐碎，待自己躬身入局，才懂那所谓的爱，原是一场拼尽全力却仍觉仓皇的奔赴。

白日里，为稻粱谋，在尘俗里奔波辗转，指尖沾着烟火的粗糙，肩上扛着生计的重量。归来时，孩子已睡熟，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，或是醒来时，一双澄澈的眼望着你，怯生生道一句“你去哪了”，心口便如被钝器轻击，酸麻难忍。

我曾以为，尽力便是圆满。省吃俭用，添一件新衣，买一册绘本；熬夜守着，为儿掖好被角，驱走梦魇；躬身教导，盼能明事理、辨是非，少走些弯路。可越是尽心，越觉亏欠。

想给的，是世间所有的顺遂与光亮，可偏偏能力有限，不能遮去所有风雨；想陪的，是成长的每一个瞬间，可偏偏身不由己，错过了第一次蹒跚学步，第一次开口说话。那些未说出口的陪伴，未兑现的承诺，像一根细刺，藏在心底，每念及此，便隐隐作痛。

这亏欠，不是做得不够，而是为人父母的贪心——贪心到想把世间最好的都捧到孩子面前，贪心到想护一世无忧。灯火渐暗，望着孩子熟睡的脸庞，忽觉这爱，从来都是一场自我救赎的修行。我们拼尽全力，却终究逃不过这份与生俱来的愧疚，只因那份爱，深沉到总想再多给一点，再好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