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最后一卷

萧遥 · 发表于 2026-5-25 18:09

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考试的，然而到了这最后一回，却到底有些惘然了。

那卷子摆在面前，与平日无甚分别。墨迹是齐整的，题目是熟悉的，空气里照例浮着粉笔灰和汗酸气。我默默地做着，一道，一道，又一道。笔尖划过纸面，沙沙地响，像秋虫在枯叶上爬。待到末页，只剩一片空白——这倒是惯常的。然而那空白里却躺着几行字，细细的，静静的，像是早已等在那里。

“没有题了。”

我这才明白，果然是最后一回了。先前总以为这苦海是没有边的，日子是一天一天挨着过的；而今忽然说“没有题了”，倒像一个人走夜路，走惯了，猛不防到了尽头，反有些不知所措。

“一路走来，难免磕磕碰碰。”这话说得平淡，可细想起来，那磕碰又何尝少呢？天不亮就起身，夜很深才睡下；做不完的卷子，背不完的课文；有时望着窗外的月亮，觉得它离我那样远，像前程一样渺茫。这些苦楚，从前是不愿提的，提了也无用；如今却有人替我说出来了，还叫我“释怀”。释怀——这两个字写来容易，做来却难。然而经他一说，心里那团乱麻，竟真的松动了些。

我忽然想到：教书先生们平日只管出题、判卷、讲评，从来不曾说过这样的话。这回却破例了，大约他们也晓得，有些东西比题目更要紧。譬如青春，譬如梦想，譬如这一段有笑有泪的日子。

末了他说：“既有锦绣前程可奔赴，亦有美好岁月可回首。”我放下卷子，向窗外看去。天很高，云很淡，操场上有风。

原来卷子做完了，人生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