誓言

萧遥

夏历六月望后，高考放榜前一日，天未明透。檐外的蝉还没醒，空气里浸着夏末的湿寒，像掺了些未化的霜。

他倚着床栏，臂弯松松圈着她，声音压得低，像浸了晨露的石子，沉笃笃的：“大学便不去了。股市里闯闯，早挣些钱，将来 —— 娶你。”

她抬眼，睫毛上沾着点晓雾似的，嘴角牵了牵，没笑得开，只道：“那便等你开着迈巴赫，登门来接。” 语气轻，却像钉了颗钉子，落在晨色里。

晨光穿破薄帘，斜斜落在青砖地上，一道明晃晃的痕。那光不似寻常的暖，倒像谁用铁笔刻下的字，被晨雾润得有些发暗，却透着股执拗的锐度。彼时只当是少年人的妄语，或是情人间的戏言，谁也没去拂拭那道痕，任它留在晨光里。

十六年弹指过。她鬓边已染了些霜色，不复是当年梳双丫髻、眼尾带笑的少女。偶在灯下缝补，瞥见窗棂上的蛛网，忽忆起昔时那个清晨，那道晨光，那句 “娶你”。指尖一顿，随即又低下头去，针线穿过布料，沙沙的响。

原来少年时的誓言，竟同窗棂上的蛛网一般，经了年月的风，早被磨得没了纹路。只道当时是寻常，寻常到如今回想起来，连那晨光的温度，都记不真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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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遥 发表于 2026-2-12 18:3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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